（中央社記者曾依璇巴黎特稿）在採訪法國近期示威時，群眾不分年齡和背景，面對來自台灣的媒體闡述不滿和挫折，令記者感受到8年前「黃背心」運動的民怨從未真正散去。但一顆突如其來的催淚彈中斷了街頭訪問，宛如象徵衝突正逐漸取代合理訴求，成為焦點。

巴黎共和國廣場（Place de la République）經常是各種遊行的集結點。根據以往經驗，從這裡出發的遊行隊伍大多平和表達訴求，通常抵達終點後，才開始有成群的蒙面黑衣人與警方對峙。

但本月17日，遊行甚至尚未開始，廣場一帶從中午就爆發衝突，周圍很快被封鎖起來，連記者也擠不進去，於是隨著其他示威者轉向。

中央社記者在路上訪問一名示威者，她手裡的標語牌寫著「種悲慘、得憤怒」。她受訪時大談就業環境艱難，批評政府蔑視人民訴求。

談到一半，後方突然有警察投擲催淚彈驅散喧鬧縱火的群眾，人們尖叫奔逃，訪問戛然而止，受訪者拔腿就跑。

記者只好一邊注意腳下的玻璃碎片，一邊跟在後面追，因為催淚彈的氣味很嗆，也因為受訪者手裡還抓著中央社的麥克風。

在10月示威採訪過程中，這支重要的麥克風被握在高中生、大學生、家長、教師、勞工、待業者手裡，他們大多樂意受訪，也很珍惜發聲機會，即便是面對一個陌生的媒體。

他們都有滿腔情緒想訴說，最常見的是憤怒，偶爾是憂心，還有一些瞬間，流露出對未來的恐慌。

記者緊追麥克風去向，同時想起2018年底開始的黃背心運動，當時第一次見識催淚彈的威力，只是稍微觸及煙霧，都足以體驗眼睛受刺激、喉嚨嗆辣的感覺。

隨著受訪者轉入小巷，訪問重新開始。她忿忿不平地說：「永遠是這樣，已經很多年了，他們（指政府）永遠不聽我們想說什麼。」

在聖馬旦大道（Boulevard St-Martin）及周圍巷道，許多商家拉下鐵門，甚至有一家店鋪用木板封死櫥窗，以大字標明「裡面什麼都沒有！！」，以期降低被砸門洗劫的可能性。儘管有少數餐廳或小酒館營業，客人也寥寥無幾。

起初示威氣氛還算平和，人們發揮創意自製標語牌，想出響亮的口號，或發揮手繪功力，用簡單漫畫反諷政府官員，把示威變成一場有趣的大型戶外展覽。

兩名高中女生結伴示威，手裡的標語牌用可愛字體寫著「青春又美又叛逆」。她們認為，學生爭取教育資源的正當訴求遭到漠視，同時被暴力轉移焦點，她們矢言持續上街，「直到我們的聲音被聽見為止」。

然而，過了聖丹尼門（Porte St Denis），氛圍很快就變了。先是有人在路口焚燒雜物，然後有人爬上紅綠燈，硬生生破壞內部線路，還有人四處噴漆，留下辱罵警察的口號。

一路上，成堆的共享單車和垃圾桶被當作路障燃燒，冒出濃濃黑煙和刺鼻氣味。路邊將近兩公尺高的玻璃回收桶被推倒，地面一片焦黑狼藉。

示威隔天，清潔隊員成群出動，掃除人行道上的碎玻璃。未來想必還要花很多錢去修復被砸壞燒毀的道路、建築和公物，清洗被塗鴉的公車亭和牆面，商家也要歇業重整。

目前不知道整體損失規模有多大，這對法國已經陷入困境的財政又會是一大筆負擔，而群眾抗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這次示威出現的破壞和劫掠，也令人聯想到黃背心運動。當時香榭麗舍大道多家精品店遭到洗劫，整座書報亭在記者眼前燒得焦黑，場景令人心驚。

黃背心運動持續數月，在政府做出部分讓步，以及持續動員成本過於高昂的情況下，規模漸漸愈來愈小，但直到今天都不算徹底終結。

在17日示威中，也有一些人穿著黃背心參加，他們的訴求與8年前幾乎相同，仍然要求提升購買力和落實社會正義，等同宣告這些年來他們的理想目標一直沒有實現。

這或許意味著，街頭人群可以散去，秩序可以恢復，但只要社會矛盾沒有獲得妥善解決，怨氣隨時可能捲土重來，並給了暴力一個見縫插針的機會。（編輯：唐聲揚）115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