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社記者曾依璇巴黎2日專電）法國費加洛報（Le Figaro）刊登調查報導，描述中國天主教神職人員在忠於信仰和服從中國共產黨之間，被迫做出愈來愈艱難的選擇，承受宗教「中國化」政策的壓迫。

報導描寫天主教徒循苦路走向上海附近的佘山聖母大殿，沿途受到監控。一名來自巴黎的神父表示：「以前有句話概述了中共的態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跨越某些紅線，他們就不會管。」

但時代變了，如今中共睜大兩隻眼睛，所有受訪者都要求匿名，其中多數身在海外，是中共黑名單上的「地下教會」神父，可能再也回不去中國。

地下教會意指相對於「官方」中國天主教愛國會或新教「三自教會」的團體。

報導指出，在中國，不少信徒和神職人員仍忠於梵蒂岡，不願接受中共監管。與此同時，中國當局加大鎮壓和管控力道，催促神父辦理相當於由暗轉明的民事登記，須簽署文件承諾遵守中國教會獨立、自主、自辦等原則，以及中共的領導。

對許多人來說，要不要簽署這份文件是極為痛苦的抉擇。

2018年，時任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在位，梵蒂岡與中國簽署臨時協議，至今未公布詳細內容。這項協議於2024年再延長4年，雖未明確規定信徒須加入愛國組織，但給了中國當局一個讓神職人員「正常化」的有力工具，同時也可能傷害信徒的忠誠及扼殺地下教會網絡。

支持受迫害教徒的組織「援助苦難教會」（Aide à l’Église en Détresse）報告提到，中共長期精心散播謠言，讓人們誤信民事登記是協議的要求之一。一名目前身在法國、不見容於中共的中國神父說：「一些地下教會神父就是因為這樣而屈服。」

他提到一名從軍旅退役的64歲神職人員，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長達數月，沒有因為環境惡劣而屈服，最終卻是梵中協議讓他簽了字。

報導寫道，面對這類打壓，梵蒂岡曾尋求妥協。2019年6月，梵蒂岡發布關於中國神職人員民事登記的牧靈指導，稱應尊重神職人員的「良心」，若文件所要求的聲明不尊重天主教信仰，神職人員可透過書面或口頭表明自己是在不放棄對教義忠誠的前提下簽署文件。

一名與地下教會關係密切的法國神父認為，梵蒂岡的意思是「天主教徒可簽署文件，若對其中一些文字不滿，可在簽署時表達，不表達就簽署也沒關係；如果真的不想簽，願天主保佑，我們尊重你的選擇。我當時心想，意思就是可以簽。很多地下神職人員後來都簽了，因為別無選擇，他們遊走法外，（梵中）協議某種程度上令他們窒息」。

一名中國神父坦言：「這就是政府的策略：讓你以為，既然教宗似乎也同意，就沒必要再抵抗。」

有些人認為，民事登記相當於在抵抗數十年之後屈服；也有些人認為，簽署文件是「繼續服事」的代價。這種緊張對立撕裂教會團體，已登記的神父被質疑出賣信仰；地下神父則面臨教區被打壓的風險。

一名在法國接受庇護的中國神父回憶道：「當教友得知一個一輩子都在抵抗中共的神父簽了文件，他們徹夜痛哭，問道：怎麼可能？他兩度被拘留都能堅持下去，為什麼屈服了？」

2025年，中國針對未登記的新教和天主教網絡加大打擊力道。捍衛受迫害教徒的非政府組織「敞開的門」（Portes ouvertes）主任蓋內克（Guillaume Guennec）表示：「中國諺語說『殺雞儆猴』，大規模逮捕行動向所有信徒釋出強烈訊號，逼他們加入官方組織。」

但官方教會的處境也沒有多好。2023年底開始，愛國宗教組織公布新的5年計畫以推動宗教「中國化」，列出目標、年度任務和實施方案；另根據「四進」政策，宗教場所須展示國旗、憲法和法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中國傳統文化。

報導還稱，2025年12月，官方沒收神職人員的護照和前往香港、澳門、台灣的旅行許可，所有出國行程須在至少1個月前提出書面申請，交代詳細行程和動機，回國7天內還須交報告以供管控。

報導最後提到前中國閩東教區正權主教郭希錦。2018年在梵中協議架構下，方濟各要求他放棄「地下」主教身分，讓位給曾被逐出教會的「官方」主教詹思祿，郭希錦被降級為輔理主教，但其牧職遭中共阻撓，還被逐出住所，一度露宿街頭，最後於2020年辭職，據稱目前遭軟禁在家。（編輯：唐聲揚）115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