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黑水虻基地曝光 7、8年級生靠一隻蟲拚4商機
餐桌下的廚餘挑戰4(中央社記者江明晏雲林12日電)雲林虎尾一處不起眼的工業區裡,幾棟老舊廠房佇立,沒有醒目的招牌,也看不出任何明星產業的模樣,很難想像,這裡竟是台灣目前商轉規模最大的黑水虻養殖基地。
當2027年全面禁止廚餘養豬的政策進入倒數,全台都在尋找廚餘去化的新出路時,幾名平均年齡30餘歲的7、8年級生,已在這條冷門賽道上投入近7年。
「這很可能就是台灣廚餘問題的重要解方。」循創生物科技經理洪自亨走進廠區,熟練地捧起一把密密麻麻的黑水虻幼蟲,任由牠們在掌心翻動。
從食品加工剩料到未來可能大量湧入的廚餘,不起眼甚至蠕動模樣讓人不敢直視的黑水虻被寄予厚望,成為循環經濟領域最受矚目的新星。但對循創生物科技創辦人、總經理錢柏綸而言,這門生意的現實遠沒有外界想像得輕鬆。
「非洲豬瘟爆發時,我們就接到大量詢問電話,餐飲業者洽詢需求也更多」,說到快速擴產的可能性,錢柏綸苦笑了一下說,由於團隊能量與場地選址受限,很難在努力站穩的階段馬上大步擴產,「實際做下去才知道,這條路遠比想像艱辛」。
非洲豬瘟來襲廚餘危機見創業契機
循創生技創業的契機要回溯到2018年8月,當時中國遼寧爆發非洲豬瘟,促使全台防疫警戒升高,也因此掀起一波廚餘禁養豬論戰,循創生技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
畢業於中興生科,再赴台大海洋所深造的錢柏綸,原本在科技業工作,因看見國外利用黑水虻處理有機廢棄物的案例,決定在台創業,毅然從台北搬到苗栗。
共同打拚的洪自亨,則在東海大學環工系求學期間接觸循環農業概念,他曾自己創業,一頭栽入黑水虻肥料研發,但很快發現單打獨鬥的困難,最終選擇加入循創團隊,發揮互補專長。
若再加上設備專長夥伴沈蔚軒,循創團隊集合了環工、生物、設備工程等不同背景人才,形成少見的跨域組合;公司股東陣容也大有來頭,除了錢柏綸與家族持股外,還包括來自廢棄物處理、綠能、肥料產業的策略投資人。
目前循創生技已建置苗栗與雲林廠區,並取得新竹市政府標案興建第3座廠。錢柏綸表示,相較注資規模,黑水虻產業更需要願意長期投入的投資人,今年營運也有望轉虧為盈。
一隻黑水虻榨4層商機30公尺產線日吃3噸廢棄物
走進循創生物科技的虎尾廠區,一排排長達30公尺、近3公尺寬的巨大設備映入眼簾。這是循創自行研發、申請專利中的六層式S型自動系統。
「最上層每天投入的是孵化6天僅約0.2公分長的幼蟲,透過自動化管線將泥狀飼料擠入系統餵食,每過一天,所有物料自動往系統次一層下降;經過7天後,物料會抵達最底層,幼蟲也完成生長,即可進入收成程序」,洪自亨一邊看著輸送帶上的幼蟲,一邊解釋。
單一座黑水虻自動化產線,每天可處理約3噸有機廢棄物,目前雲林廠共有4套系統,日處理量可達10到12噸。
黑水虻到底吃什麼,洪自亨表示,目前循創虎尾廠主要以植物性材料如麩皮、玉米麩皮為主要營養源,再搭配乳酸菌。這些原料進廠後,會依天氣調整含水率、碳氮比調配成適合黑水虻生長的配方,再餵食幼蟲。
「讓黑水虻吃素」也與產能轉化率、法規有關。洪自亨指出,植物性原料能讓產能數據更穩定,也能擴大後端飼料的應用範圍;因為黑水虻若食用含有動物性成分的廚餘,其後續製成的飼料將無法用於養豬。
「很多人覺得用黑水虻處理廚餘很貴,我其實想替牠平反。」錢柏綸說,相較於焚化、掩埋或傳統堆肥等處理方式,黑水虻最大的特色在於能同時創造多重經濟價值,降低對處理費收入的依賴。
洪自亨指出,經歷7天、吃飽養大的幼蟲會先經高溫殺菁,再清洗、烘乾,最後磨成蛋白粉做成飼料,用於魚蝦水產、雞鴨豬禽畜、寵物等。
至於剩餘蟲糞、蟲蛻及未消化植物纖維則被製成有機肥料,最大特色是蟲蛻含有天然的幾丁質,能誘發土壤中的益菌來抑制線蟲等土傳病害。
「目前肥料和飼料都是全產全銷的狀態」,錢柏綸分享,黑水虻除了協助廢棄物處理,蟲體可製成高蛋白飼料、蟲糞與蟲蛻加工為有機肥料,而蟲油未來也有機會應用於生質永續航空燃料,「一隻黑水虻至少有3到4層的經濟價值」。
「過去我們要花很多時間說服飼料廠和養殖戶,很慶幸隨著價格優化、市場認知和認同的提升,現在逐步有需求主動找上門。」錢柏綸說。
下一站新竹黑水虻挑戰家戶廚餘
隨著2027年廚餘養豬退場,黑水虻將迎來爆發性成長。循創近期取得新竹市政府標案,將規劃設置日處理量達24噸廚餘處理廠,未來會逐步擔起消化新竹市家戶廚餘的重責大任。
不過,相較目前使用的植物性材料,家戶廚餘成分複雜,常混有塑膠、骨頭及油脂,將成下一階段營運的重要挑戰。
錢柏綸坦言,新竹廠前端必須增加脫水、脫油、固液分離、破碎等前處理程序,才能讓黑水虻順利進食。循創決定採取「核心自研、周邊成熟設備導入」策略,借鏡歐美已驗證的前處理模組。
「儘管許多企業和縣市都釋出對黑水虻的需求,但礙於人力與場地,很難快速複製放大量能」,他無奈表示。
黑水虻產業面臨困境人才難尋、場地難覓
外界常以為養黑水虻最大的難題是生物技術,但困難的其實是人才、場地、資金與規模化等環節。
洪自亨表示,黑水虻產業同時涉及生物養殖、環境工程、機械設計、自動化控制、飼料科學與肥料應用等專業,「這樣的人才組合極難取得」。
其次是選址,即便黑水虻本身不會傳播疾病,但只要涉及廢棄物處理,往往被居民視為鄰避設施,「從土地取得、工廠登記到地方溝通,每一步都充滿挑戰」,洪自亨坦言。
錢柏綸透露,與里民建立信任的時間與成本,遠超過原先想像。為了解決氣味問題,循創導入完整環控系統,利用負壓設計收集排氣,再經洗滌塔處理後排放,「即使如此,社區溝通仍是長期工作」。
第3個挑戰則是規模化和資本,錢柏綸分析,一座具商業規模的黑水虻工廠,即使已有技術基礎,光設備投資就需新台幣3000萬元至4000萬元;若加上廠房與基礎設施,總投資往往翻倍,還不包括研發行銷、市場教育與法規溝通成本,導致時常耳聞黑水虻業者倒閉退出。
此外,黑水虻終究是一門處理民生必需問題的產業,錢柏綸坦言,「肥料、飼料產品最終要賣給養豬、養雞、養魚戶或農友,意味著價格要讓農民用得起、魚蝦禽畜吃得起」。
黑水虻一年量能拚3倍產業考驗正開始
近年來,市場上不乏「一個貨櫃就能養黑水虻」的宣傳。
錢柏綸認為,小規模系統適合作為食農教育展示,但若要真正生產具市場競爭力的產品,就必須走向工業化與規模化,即使循創已被視為台灣領先業者,但他只敢說,「目前只是站穩腳步而已」。
為了去化養豬廚餘,環境部預估,黑水虻處理量能需在2026年底,由每天72噸提升至213噸,等於1年要增加近3倍。
錢柏綸坦言,這樣的成長速度相對樂觀,但他也不認為黑水虻能單獨解決所有廚餘問題。
在他的理想藍圖中,全台各縣市至少應建立一至兩座黑水虻處理場,形成分散式處理網絡;若能達成,每天可消化400噸至600噸廚餘,約占全台總量約2成。
「但距離這個目標仍有一段路要走」,錢柏綸表示,黑水虻並非一夕之間就能複製的解方,更像是一場漫長的產業工程,需要技術、資本、政策、社會溝通與時間共同堆疊。(編輯:張良知、林淑媛)1150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