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法6年下的香港 暴動案青年出獄後活在無形枷鎖中
(中央社記者陳鎧妤台北30日電)香港國安法實施了6年,社會回復日常。但對於因參與2019年反修例運動而遭法院判暴動罪成立、入獄約2年的Kingsley來說,出獄並不代表一切已經過去。他說,仍像活在「無形的枷鎖」中,生活上一些細節仍會令他想起坐牢的日子。他曾感到自己和因2019年案件入獄的人被社會遺忘,但如今更想積極生活,追回失去的時間。
現年30歲的Kingsley(化名)於2019年被捕,其後因疫情爆發,加上涉及反修例運動而被捕的人愈來愈多,他的案件要等約4年後才正式在法庭審訊。
Kingsley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表示,等候審訊期間,情緒及精神都受到煎熬。雖然早已作最壞的打算,但在法庭宣判暴動罪成立,判囚約2年的一刻,眼淚仍不禁流下來。他說,「那一刻要離開自己認識的人,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會遇到什麼,是害怕、不知所惜」。但同時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事情終有個了結。
捱過鐵窗之苦,Kingsley出獄那天,家人在監獄門外接他回家。「我跟自己說應該要開心,但卻無法開心,像一個北韓人終於去到南韓,站在明洞中心左看右看,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當突然間有太多情感湧上心頭,人反而會變得麻木。
Kingsley說,他花了約一個月「學習」做回一個普通香港人,如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主動約朋友吃飯,留意社會流行的事物,甚至提醒自己要加快走路速度,「我曾經懷疑,哪裡才是真正的社會」。
Kingsley有大學學位,出獄後4至5個月,他開始找工作,不希望留在家裡靠家人養活。
Kingsley說,應聘時有些公司要求填寫犯罪紀錄,曾有一間公司跟他談好薪酬,問他最快何時可以上班,他以為會獲得工作,但之後該公司再沒有聯絡他,他相信是因為他的過去。
不過,Kingsley說,相比很多因2019年案件入獄的人,他已算幸運。他應聘過3份全職工作,其中一間教育行業的公司,知道他的背景仍聘請他。
Kingsley現在像大部分香港人,每天營營役役上班,但心中的苦澀仍揮之不去。直到現在,生活中很多事情仍把他拉回去坐牢的日子。
Kingsley說,吃飯時除了享受食物外,有一次他看到桌上的湯匙,想起在獄中會獲派一支湯匙,吃完飯後要自己帶走湯匙清潔,下次吃飯時再用。
當他在書局見到某書籍,會記起曾在獄中閱讀過;當他在路上見到露宿者,會記起自己曾坐牢,他稱因為很多露宿者都曾坐牢。當他看到有關2019年案件被囚者的新聞,便會憶起坐牢的日子。
Kingsley說,他最好的朋友沒帶嫌棄他,但他卻給了自己一個「無形的枷鎖」,「我覺得我跟他們是不同的」,這個枷鎖「可能一生都不會消失」。
香港於2020年6月30日實施國安法。Kingsley出獄時,國安法已實施一段時間。他說,覺得香港變了,香港人也變了,大家都把重心放在自己及家庭上。「不是很多事情可以自己隨心所欲決定,很多事情好像已經有人安排了,叫我們不要再想有什麼可以改變,已經幫我們安排好了。我們只可以決定到自己的事,不如就先改變自己。」
Kingsley直言,他曾經感到自己及因2019年案件入獄的人被社會遺忘,甚至有好朋友說他當年的行為是「衝動」。但自從他多了看書後,這種痛苦的感覺減輕不少,「如果每天都這樣想,人生真的很痛苦。」
雖然Kingsley的案件並不涉及國安法,但他被捕後曾作最壞的打算,想像自己可能會被判囚10年、20年。過去數年,香港有人因違反國安法而被判監10年。Kingsley說,他作為過來人也無法想像坐牢10年會怎樣,因為長時間監禁的生活模式會有不同,而且在囚者可能會轉換監房,每轉換一次便需重新適應,加上坐牢的日子愈久,可能令人愈來愈麻木,亦愈來愈脫離現實。
2年的牢獄生涯改變了Kingsley的人生軌跡,對他來說,現在只有一件事比坐牢更可怕,就是「死」。現在他只想追回失去的時間,「目的不是賺更多錢享受更好的生活,而是怎樣做一個更好的人」。
Kingsley說,他未必有具體長遠計畫,但一定會善用時間,活得比以前更積極更努力。他發現自己在追求知識上,比以前更勇敢。
「我不想家人再擔心我,我自己都不想再做自己會擔心的事」,Kingsley說。
資料顯示,從2019年反修例運動開始,截至2026年3月31日,香港警方共拘捕1萬286人,罪名包括參與暴動、非法集結、傷人等。被捕者中,有2978人已經完成或正經司法程序處理,其中2431人須承擔法律後果,包括被判處監禁、社會服務令、罰款等。(編輯:呂佳蓉)1150630